林晚棠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这辈子最解气的一刻,会发生在那个普通的周六中午。 她站在那间老房子的堂屋里,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圆桌,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,有红烧鲤鱼,有清炖羊肉,有油炸丸子,有凉拌三丝,满满一桌子菜,是她爸林建国一个人,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,才做出来的。今天是外公赵德福的七十大寿,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回来,坐了满满三大桌,热闹得像过年一样。 她看着那些菜,看着那些坐在桌边等着开饭的亲戚们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。她想起自己,这些年,她爸在这个家里,一直是个不受待见的人。她爸是上门女婿,从农村来的,没什么本事,在一家工厂里当工人,每个月工资不高,还要养活她们母女俩。外公外婆一直看不起他,嫌他穷,嫌他没用,嫌他配不上他们的女儿。每次家庭聚会,她爸都是最忙的那个人,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,而所有亲戚,都坐在客厅里,聊天,喝茶,嗑瓜子,等着他一个人,把饭菜做好,端上桌。 她以为,今天,她爸可以安安静静地,跟大家吃一顿饭,她以为,今天,她爸可以不用再受委屈了。她错了,她错得离谱。 “建国,你怎么搞的?上菜这么慢?大家都等着呢,你磨磨蹭蹭的,像什么样子?”外婆赵秀兰坐在主位上,看着刚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的林建国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,几分愤怒,像是在说,她对他,很不满意,她今天,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让他难堪。 “妈,对不起,对不起,厨房里还有几个菜,还没做好,我马上就去端,您再等一下,马上就好。”林建国看着她,脸上带着一副讨好的笑容,声音有些紧张,有些心虚,像是在说,他错了,他马上就去改。 “等一下?等什么等?大家都饿了,你知不知道?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?你是不是想让我爸,在大家面前丢脸?”赵秀兰看着他,声音大了,带着几分愤怒,像是在说,她今天,就是要让他下不来台,就是要让他知道,在这个家里,谁说了算。 “妈,我没有,我真的没有,我……”林建国看着她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该怎么说,他只能低着头,不敢看她,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,不敢面对她的目光。 “你没有什么?你还不承认?你就是在故意磨蹭,你就是在故意让大家等着,你就是在故意让我爸丢脸!”赵秀兰看着他,越说越气,突然站起来,抬手指着他,声音大得整个堂屋都听得见,“你一个上门女婿,你有什么资格,在这里磨磨蹭蹭?你有什么资格,让我爸等着你?” 她愣住了,她看着外婆,看着外婆脸上的那副愤怒,看着外婆眼里的那抹嫌弃,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,但她忍住了,没有哭,没有闹,没有说。她只是,看着她,看着她接下来,会做什么。 她没想到,外婆会这样,会当着所有人的面,抬手就甩了她爸三耳光。 “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” 三声清脆的巴掌声,响彻整个堂屋。所有人都愣住了,所有人都看着林建国,看着他脸上的那三个鲜红的指印,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,看着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,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。 她愣住了,她不敢相信,外婆会这样,会当着所有人的面,打她爸,会打她那个老实巴交、勤勤恳恳、任劳任怨的爸。她看着她爸,看着他脸上的那副表情,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麻木,一种说不出的绝望,像是在说,他习惯了,他真的习惯了,他习惯了在这个家里,被打,被骂,被嫌弃,被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。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,说不出的愤怒。她想起自己,这些年,她爸为了这个家,付出了多少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去工厂上班,下班后,还要赶回来做饭,做家务,照顾她,照顾她妈。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,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,他只是一直付出,一直忍让,一直妥协。她以为,她的付出,会有回报,她以为,他的忍让,会换来尊重。她没想到,她的付出,他的忍让,换来的,不是尊重,不是回报,而是外婆的理所当然,外婆的“你一个上门女婿,你有什么资格”,外婆的抬手就甩他三耳光。 “妈,你……你怎么能打人?”她妈妈林秀英终于反应过来,站起来,看着母亲,声音有些发抖,有些沙哑,像是在说,她不敢相信,她母亲会这样,会打她丈夫。 “打他怎么了?他一个上门女婿,我打他,是给他面子!我告诉你,在这个家里,我说了算,我想打谁,就打谁,我想骂谁,就骂谁,你们谁有意见?”赵秀兰看着她,声音大了,带着几分霸道,像是在说,她是这个家的主人,她可以为所欲为。 所有人都沉默了,没有人敢说话,没有人敢反驳,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她,不敢看林建国,不敢看任何一个人。 她看着她妈,看着她妈脸上的那副眼泪,看着她妈眼里的那抹绝望,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。她想起自己,这些年,她妈夹在中间,也不好过,一边是她的父母,一边是她的丈夫,她谁都不敢得罪,谁都不敢说,她只能,一个人,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。 她看着她爸,看着他站在那里,低着头,不说话,不反抗,不哭,不闹,像一尊雕塑,像一个已经被抽走了灵魂的人。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愤怒,她不想再忍了,不想再让了,不想再